第27章 鼠患“坊”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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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征的场面，和王鼎想象中那种锣鼓喧天、红旗招展、群众夹道欢送“最美逆行者”的场景，没有半文钱关系。没有誓师大会，没有鲜花掌声，只有县衙门口几辆破旧的马车和一队面无表情的卫所兵丁。街道上冷冷清清，偶尔有百姓探头张望，眼神里也多是恐惧和避之不及。王鼎抱着他那包“防疫神器”，和其他被征召的郎中一起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，默默上了车，颠簸着驶向那个被称为“鬼域”的永安县。

抵达永安县衙时，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。王知县出面接待了知府及各县的官员和卫所军官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。而王鼎这些“技术人才”，则被县里惠民药局一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医官接手。

通过医官断断续续的介绍，王鼎才大致了解了这里的运作模式。疫情规模太大，为方便转接病患及掩埋死者，官府便在城外空旷处设立了三个巨大的“疠人坊”，作为临时隔离区，四周由兵士严格把守。起初，这些地方还勉强算是个医疗点，由郎中尝试开些清热解毒的方子或进行针灸治疗。但随着病人如潮水般涌来，药材迅速耗尽，郎中们更是成批地倒下——有的感染而死，有的试图逃跑被当作逃兵当场格杀，以儆效尤。如今的“疠人坊”，早已名存实亡，变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等死之地”，尸体积压如山，恶臭弥漫数里。

王鼎等十几个郎中，被分为三组，每组五人，分别派往三个“疠人坊”。分发到他们手上的药材少得可怜，几乎等于没有。到了地方，王鼎才绝望地发现，他们所谓的“诊疗”任务，早已变成了最残酷的杂役：先是“甄别”——其实就是看一眼那些被送来的、半死不活的人，判断一下是不是瘟疫症状，然后就把人扔进坊内任其自生自灭。前期，官府还雇了些乞丐和民夫负责把尸体抬出去集体掩埋，并焚烧死者衣物、撒点生石灰算是“消杀”。但现在，连乞丐和民夫都死伤逃散殆尽，仅剩的几个也忙不过来。于是，王鼎他们这些“郎中”的最新职责，就是亲自上手——抬尸体！

他们五人被分配到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旧大院里，这里就是他们的住处兼“工作点”。院子里、房间里，老鼠成群结队，大白天都敢在人脚边窜来窜去，吱吱的叫声不绝于耳，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。

王知县大概是从知府医官那里听说了王鼎是“史大人亲点”的特殊人物，于是在分配任务时，其他两组都由县里残存的惠民药局医官带队，唯独王鼎这一组，知县大人亲自宣布：“尔等五人，便由王鼎王郎中负责！”

语气郑重，仿佛给了天大的荣誉。

王知县接着强调：“非常时期，行非常之法！各组郎中都需听从组长号令，若有违抗、懈怠者，严惩不贷！”

这话与其说是给王鼎撑腰，不如说是把一口烫手的大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他背上。
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，但当真正看到“疠人坊”内的景象时，王鼎和其他四个郎中都吓得魂飞魄散，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灰飞烟灭。残破的棚户下，横七竖八躺满了奄奄一息的病人，呻吟声、咳嗽声、哀嚎声交织在一起。地上污秽不堪，苍蝇嗡嗡乱飞，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腐烂的恶臭，令人作呕。更恐怖的是那些已经僵硬的尸体，有的就倒在活人身边，面目狰狞，无人理会。

来自山阳县、当初那个主动报名、满怀热血的年轻董郎中，哪里见过这等地狱般的场景？当场裤裆一热，尿骚味弥漫开来，随即瘫软在地，嚎啕大哭起来：“娘啊！我要回家！我不干了！我要回家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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