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. 对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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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，言薇按时来到约定的地方，一眼就看见了蹲在街边的安莱。小姑娘焉巴巴的，像是被谁骂了一通。
言薇试探着开口：“你提前几分钟来的？”
安莱一惊，被吓得跳起来，大叫：“你走路怎么没声啊！”
言薇：“……”
女孩谨慎地往她身后看，皱起眉来，狐疑道：“就你一个人？”
“你们陆主席恐怕不允许我带人吧。”
安莱：“陆叔交代了，如果有个很凶的男人跟着你来，是没问题的。”
很凶的男人……言薇忍不住笑：“他不在，就我一个。走吧。”
安莱领着她往小路走，不到半小时就到了东区第四医院精神科大楼的后面。
夏音兰从前在这里住院时，言薇便听说过精神科的传闻，据说这是个半废弃的地方，大门终年上锁，很少有人找得到具体位置。
大楼里不住地传来喧哗阵阵，笑声闹声不绝于耳，还真像是个精神病院。
言薇跟随安莱走入大楼，候诊大厅里空无一人，脚步声突兀刺耳，甚至能听见回响。桌椅诊台生锈掉漆，大厅两侧玻璃后的账房药房空荡荡的，所有的地方干净整齐，但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运作的精神病院。
拐进大厅左手边，步入光线严重不足的楼梯间，上了二楼再右转，走廊宽阔，但每一间病房的门都紧闭着。终于，安莱在最里间的医师办公室前站住了脚步，抬手敲了敲门：“陆叔，言薇来了。”
门被打开，穿着白大褂的陆卓信站在门后，向言薇点头致意。
待她走入办公室安莱便离开了，陆卓信在后面拉上了门。
望着满屋子再正常不过的办公室摆设，言薇犹豫道：“……你真的是医生？”
陆卓信平静点头，邀请她坐下，说：“我在这里工作二十多年了。”
这是言薇完全没有想到的。
他道：“不用惊讶，宇宙军的成员几乎都是中心城的基层人士，只有亲眼见过联盟统治的恶行，才有决心加入。”
落座后，言薇不打算再兜圈子，直入主题：“所谓的宇宙神，只是一个蒙骗联盟的幌子吗？”
“不是幌子，”陆卓信给言薇倒了杯水，接着在她对面坐下，摆出一丝不苟的态度，缓缓说：“宇宙神不是一个虚幻的形象，而是一棵树。”
一时之间，言薇以为自己听错了，只感到古怪而离奇：“树？”
肃穆的中年男人点头道：“没有人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样的，只是所有人都称呼它为宇宙神。”
在言薇讶异的眼神中，陆卓信继续说：“宇宙军的起源很早。两百年前，那颗陨石落在北区，彻底把那里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，也把整个中心城变成如今这幅样子，而当初幸存下来的北区难民全部迁到了东区，这是中心城众所周知的事情。但众人不知道的是，那数以千计的一大批北区难民，究竟是怎么在要命的陨石辐射中活下来的。”
言薇蹙起眉，渐渐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来倾听陆卓信的讲述，她轻声猜测：“是因为那棵……宇宙神吗？”
“没错。”陆卓信目光灼灼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安静的医师办公室里无比清晰。
最初的宇宙军只是北区遗民自相抱团取暖的组织，后来慢慢发展壮大，开始接收来自其他地区的成员，才有了如今的规模。信仰宇宙神则是宇宙军的传统，每一位坚定加入的成员都会被告知宇宙神的存在。
“我们的前辈在北区靠着那棵神树活了下来，并把神树的果子带到东区，救活了当时很多得了辐射病的人。”
言薇胸腔起伏，急切道：“可是陨石辐射明明造成了全球植物变异，为什么，为什么那棵树能活？”
陆卓信沉声说：“当时的北区就是一片地狱，只有那棵树一直在自然生长。也因此，前辈们才认为它来自未知的宇宙，是神留给人类的希望。”
得知了一个此前从未设想过的因果，言薇许久没有说话，静静思考着陆卓信编了一个谎来忽悠她的可能性有多大。然而当她把一切串联起来，却又发现很多事情都能说通了。
她终于抬起眼，说：“所以，你们从始至终的目的都只是杀掉执政官。无论是东区食物中毒事件，还是南区虫疫，上周西区的大规模□□，都只是分散注意力的烟雾弹。”
“是，只有杀了执政官，联盟这种罔顾人命的机械统治才会结束。方舟计划的开展更加坚定了我们的想法。”他肯定了她的结论。
说到方舟计划，言薇忽然想起了几乎要被她遗忘的初次接触——那行写在琴谱上的提醒：“方舟计划即将启动，注意身边的人。”排除有其他人去过沈林夕小姐家的可能，那行字只会是一个人写的了。
“陈瑜是你们的人吗？”
“以前是，现在不是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陈李尧还没过世时他确实在联盟为我们做事，但陈老先生走后，他没有再和我们联系过，当初的约定也就是这样。”
陆卓信抬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，看向言薇的眸中意味不明，“虽然扯了这么多，不过，你应该知道今天我邀请你过来的目的吧？”
“知道，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，”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，“为什么你们在一开始会把我当做是你们的人？在三个月前，我几乎没有接触过宇宙军。”
陆卓信顿了片刻，眸色晦暗下去，“因为你的父亲言树就是宇宙军的上一位领袖，他是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抬眼又看向言薇，神色微动，带有些探究：“有传言说言先生在北区找到了宇宙神，并且用宇宙神的力量进化了周围的土地。我原本对此半信半疑，直到听见你那天说的话……”
斟酌几秒后，言薇开口对他说出了从谭仕敬那得到的信息。但她还是刻意隐瞒了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开启那座生态园的密码的事。
她必须给自己留有后路，即使真的和眼前的男人达成共识，甚至有更进一步的合作，她的立场都不会改变，她能全盘相信的人只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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